我們最期待的就是抓逃兵,不用操課,還可以出營區,抓到還有大功假,不知道為什麼要逃兵,又逃不掉,真的不知道在想什麼,我們倒也不是真的想抓到,趁著這個機會找個地方補眠才是重點。
有次來了一位新的醫官,台大醫學院畢業,上面三個姊姊,父母把他當寶,來到這裡,鬱鬱寡歡,總覺得他提不起什麼勁⋯⋯我的地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,新兵中心的訓練在這時充分展現出來,每隔一段時間的體能戰技就是要測試部隊訓練的成果,我只是一個小小兵,照道理只能在行列裏接受訓練,但是我的基本動作實在太好,連長把我特別抓出來訓練所有的班排,包括班長及醫官;我喊著口令,糾正姿勢,調整他們的刺槍動作;在手榴彈項目,我也是箇中高手,全連只有一個人的擲遠成績高於我,他在澎湖是當漁夫的,臂力自然不在話下,但是擲準的部分,我可是全連最高。
連隊裡一個大專兵,瘦瘦高高的,每次丟手榴彈的姿勢都像是在丟球一樣用甩的,這樣的動作極危險,果然在一次測驗當中出了事,我們在旁邊等待測驗的人只聽見一聲:咔!他的手就像溜溜球一樣的連著身體甩動——整隻斷了!之後他去接了福利社的工作,但手一天天的萎縮並且變成黑紫色了,沒多久就後送台灣了。
而這位醫官不知道是不是訓練壓力太大,有一天我站衛兵,醫官從他的寢室出來說要進彈藥庫,命令安全士官開門,他拿了一把步槍和一盒子彈回去自己的房間,我們快嚇死了,趕快通知連長和輔導長,我們用力把上鎖的門給撞開,只見他正把槍口對準自己的下巴,手扣板機,所有人一撲而上壓制他,並將槍奪下,並且在桌上看到一封遺書⋯⋯⋯⋯當晚,他的房門派人徹夜留守,第二天一早,二個憲兵來帶走他⋯⋯現在的他,是否安好,是否正在為了疫情站在第一線守護著我們的健康嗎?如果是的話,是逆境使其壯大的,或許他會感念當兵的那一段時光的。